第92章 0087【朱天王】
從穿越地點走到田二家里，沿途披荊斬棘，父子倆一共用了十天時間。
現(xiàn)在是坐山賊主力戰(zhàn)艦去的，當(dāng)天下午就尋到那條支流。在岸邊休息一夜，翌日上午九點左右，朱銘忽然命令船只靠岸。
根據(jù)兩岸的山峰形狀，他已經(jīng)有點印象了。
張廣道帶人跟著下船，完全不知道要來干啥。
三個多月的時間，雜草已重新長出來。朱銘拔劍劈砍一陣，大概用了二十分鐘，終于看到三堆石塊。
那是父子倆留的標記，石塊正上方的懸崖上，便是朱院長新買的寶馬。
朱銘抬頭仰望，根本看不見車子，可能是新長出的樹葉和藤蔓，把車身給完全擋住了。
“前天晚上，我做了一個夢�！�
朱銘收劍回鞘，神叨叨說：“有一天王，托夢與我，說他在人間遺留寶甲。夢醒之后，我將信將疑，遂帶爾等來尋找一二�！�
此言說出，眾人面面相覷。
“白勝！”朱銘喊道。
“俺在�！卑讋龠B忙上前。
朱銘吩咐道：“你領(lǐng)三人，守在這里，我會用繩子將寶甲墜下。除了寶甲，還有別的東西。你如果發(fā)現(xiàn)有物什落下來，收到之后就解開繩索�！�
“好……好！”白勝覺得朱大哥睡迷糊了。
“其余人，跟我一起坐船過去。”朱銘說道。
下午四點左右，船行至一處河灣。朱銘很快認出來，這是他拋出樹枝，用來確定河水流向之處。
拿出干糧，靠岸休息，明天再走。
篝火燃起，夕陽西下。
張廣道湊到朱銘身邊，低聲問道：“朱兄弟，山上真有東西？”
朱銘點頭說：“可能有�！�
張廣道才不信什么天王托夢，他心中猜測，多半是父子倆藏在山里的寶物。
蚊蟲挺多，眾人尋來一些艾蒿，扔在火堆上捂煙驅(qū)蚊。
輪流守夜，睡了一晚。
早晨醒來繼續(xù)趕路，朱銘持劍在前方開道，田二、田三、盧旺手持柴刀，跟他一起劈砍荊棘。張廣道背著大捆繩索跟上，身后十多人皆持梭鏢。
有兩人還拿著銅鑼，遇到老虎就敲響，老虎多半要被嚇跑。
將近二十人合力，上山速度要快得多。
下午時分，山勢已極為陡峭，朱銘估摸著方向往東走。
“咦，這是什么物件？”田二劈砍樹枝時，看到一個白色東西，上面還印著些圖案和文字。
朱銘面露喜色。
那是用來裝零食的塑料袋，父子倆離開懸崖路段時，綁在一顆樹上做記號。
“你們就守在這里，張三哥跟我過去……算了，天色已晚，明日再去�！�
天色不晚，才下午三點多而已。
但此時過去取鎧甲，估計遇到車子時都天黑了。
又休息一晚，半夜還有老虎出沒，被一通鑼聲嚇得驚慌逃竄。
早晨。
張廣道跟著朱銘，攀爬懸崖橫著走。他心里愈發(fā)迷糊，朱家父子這藏寶地，未免也太過謹慎了吧。
而且，是怎么把寶物運過去的？朱銘輕車熟路，攀行一陣，麻利跳到凸起的石臺。他曾在這里撒了泡尿，還遇到一條王錦蛇，石臺的青苔上，甚至還能看到瓜子殼。
“歇歇吧�！敝煦懽滦菹�。
張廣道按捺不住心中疑惑，再次發(fā)問：“真有寶甲？”
“有！”朱銘點頭說。
張廣道又問：“朱兄弟打算造反？”
朱銘笑道：“這可不能亂說�！�
張廣道卻很積極：“朱兄弟若是造反，俺肯定追隨，第一個沖進縣衙殺了鳥官！”
“伱為啥一定要造反？”朱銘問道。
張廣道的想法極為樸素：“官府里都是鳥官，東京城里也是鳥皇帝。以前俺想造反，是讓姚大哥來做皇帝。姚大哥死了，朱兄弟也仁義。朱兄弟若做了皇帝，老百姓的日子肯定好過。”
朱銘問道：“如果給你幾千畝地，讓你做富戶大地主，你還想造反嗎？”
張廣道冷笑：“俺家祖上也是地主，遇到貪官又有甚辦法？”
朱銘沉默苦思。
北宋的具體情況，似乎跟他想象中不一樣。
這里最大的矛盾，并非人地矛盾，而是官民矛盾。官府盤剝太重，導(dǎo)致江邊大片荒地?zé)o人耕種。而底層農(nóng)民，也得依附或依靠大地主，才能勉強抵抗官府的盤剝。
許多時候，大地主雖然也盤剝小民，卻又扮演著另一種角色：農(nóng)民的保護者！客戶和小民，以村落為單位，拱衛(wèi)著一個或幾個大地主。而大地主利用這股力量，跟官府斗智斗勇，盡量逃脫賦稅和苛捐，控制農(nóng)民的同時又保護農(nóng)民。另外，在抵御天災(zāi)的時候，也是這樣抱團取暖。
一種……很奇特的鄉(xiāng)村政治生態(tài)。
當(dāng)然，也不乏小白員外這種劣紳，那是真把農(nóng)民往死里壓榨。具體情況，比朱銘想象中更復(fù)雜。
比如夔州路，甚至廣泛存在封建奴隸莊園制。一個莊園主，蓄養(yǎng)幾十上百號私兵，控制大量農(nóng)奴耕種�；ハ嘀g還有協(xié)議，我的農(nóng)奴逃到你那里，你應(yīng)該把農(nóng)奴遣送回來。
面對官府，大地主也是受剝削階層。
舉個簡單例子，趙構(gòu)在南方站穩(wěn)腳跟之后，第一件事并非厲兵秣馬收復(fù)失地，而是……占田！南逃的皇帝、后妃、宗親、權(quán)貴，以近乎跑馬圈地的形式，強行霸占南方大地主的土地�；始艺嫉耐恋亟杏f，一直從杭州附近，延伸到太湖圩田地區(qū)，甚至延伸到安徽那邊。
就連王安石家族的土地，都被皇室霸占了。
王安石的子孫，在宣城、蕪湖一帶擁有大量田產(chǎn)，全部被皇帝派太監(jiān)“買”走。那個太監(jiān)的名字，被史書記錄下來，名叫儲毅。
對江南地主而言，趙構(gòu)不是什么皇帝，而是天字第一號土匪！每次打仗，都瘋狂征收和買錢、和糴錢，硬生生把地主們給逼破產(chǎn)。然后，皇室和權(quán)貴趁機買田，瘋狂擴大自家的田產(chǎn)面積。
什么北伐？什么收復(fù)失地？江南地主一聽這兩個詞，那是嚇得睡都睡不著。金兵還沒被朝廷滅掉，他們就要先被朝廷弄死了！
而遠離江南地區(qū)，遭遇金兵和匪患的地主，日子同樣不好過。比如陸游的岳父唐仲俊，舉家抗金的人物，爺爺還做過副宰相，卻活生生餓死在湖北老家。
“走吧，造反之事，以后再說�！敝煦懫鹕淼馈�
張廣道跟著朱銘繼續(xù)攀行，以他的體力也累得夠嗆。
忽見朱銘一劍劈開藤蔓，露出奇怪的東西——寶馬車大燈。
連續(xù)揮劍，把藤蔓、樹葉劈開，張廣道的嘴巴越張越大：那個怪物，居然能自己動！嗯，感應(yīng)到車鑰匙，后視鏡自動打開了。
看來，電池還有電。
朱銘拉開車門鉆入，回頭喊道：“繩子拿過來！”
張廣道依舊處于震驚狀態(tài)，下意識把繩索往前遞。
朱銘選了根稍粗的樹杈，將繩索的一端拋出，嘗試了兩次才成功。又探出身子，用劍鞘把繩子撥回來，將那根樹杈當(dāng)成了定滑輪。
天王甲裝在紙箱子里，朱銘用繩索捆綁好，對張廣道說：“拉穩(wěn)繩子，好幾十斤重！”
張廣道終于回過神來，死死抓住繩索，一腳踩崖壁，一腳蹬著前方樹干。
朱銘把紙箱子推出車廂，猛地往下墜去，瞬間拉力太大，差點把張廣道給拉出崖壁。
朱銘迅速過去幫忙，二人合力拽著繩索，將寶甲一點一點往下放。
“白二哥，有東西下來了！”
峭壁之下，白勝抬頭仰望，果然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墜來。
然后，卡在樹杈不動了。
距離地面還有十多米高，白勝沒有傻乎乎爬上去。他抄起斧子，只爬了兩三米，就掄斧子開始砍樹。
隨著大樹倒下，裝著寶甲的紙箱，也繼續(xù)往下落。
落到還剩四五米之處，繩子又不夠用了。太短。
白勝讓人砍下樹枝，綁在梭鏢上做鉤子。然后攀爬上去，把箱子勾過來，拉開活結(jié)，寶甲轟的落到地面。
上面的朱銘和張廣道，感覺沒了拉力，于是收回繩索。
過不多時，又降下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。
白勝沒有去拆紙箱，而是撿起個長方體紙盒，紙盒上還有不知材質(zhì)的透明紙。他也識得幾個字，仔細辨認道：“中華……吸煙有害健康……”
又撿起一個長盒子：“貴州茅臺……”
什么鬼？
守在這里，白勝苦等一天一夜，朱銘終于帶人回來了。
拆車是沒法拆了，把天王甲弄下來都夠費勁的。
見眾人一臉好奇，朱銘也不藏著掖著。
紙箱上的透明膠帶，在穿越前就已經(jīng)撕了。朱銘麻利打開，先是取出天王甲的頭盔。
“真……真有寶甲！”白勝說話時都在哆嗦。
張廣道又驚又喜，他認為朱銘早有準備，私藏寶甲肯定是為了造反。
一個個部件被拿出，或許是有紙箱保護，紙板吸走了空氣中的水分，整套天王甲光亮如新。
朱銘卻陷入了思考，自己和老爸的體質(zhì)變強，寶劍也鋒利堅韌得不像話。那么，眼前這套天王甲，還有玉米和紅薯種子，會不會也跟著變異了？“朱大哥！”
“村長！”
朱銘聽到喊聲，瞬間回過神來。
他脫掉鞋子，先穿戰(zhàn)靴和脛甲，又穿上身甲胄，直至系上腰帶、戴上頭盔。
站在眾人面前的，不似領(lǐng)軍殺敵的戰(zhàn)將，而是活脫脫一尊天王！真正的實用鎧甲，可不會有如此拉風(fēng)的肩甲和腰帶——肩甲是兩顆獸頭，腰帶中間有一張鬼面。即便放到現(xiàn)代，都極具視覺沖擊力，更何況還是在古代。
縣城東郊山上有廟，田三去過那里，見過天王像長啥樣子。他膝蓋一軟，跪下高呼：“天王在上，俺給天王磕頭！”
“朱大哥是天王下凡！”白勝也跟著跪下。
天王這個稱呼，最初是道家的。比如盤古，號元始天王，最后演變成了元始天尊。
后來佛教傳入，翻譯時也套用天王。
至北宋時，四大天王已經(jīng)佛道不分，既是佛教護法，也是道教天王。
齊刷刷跪了一地，張廣道咧嘴笑起來，他也跟著下跪：“朱天王若是殺去東京，俺來做先鋒大將！”
(本章完)